医者仁心(第五期)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丁志军医生和钟诚医生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访学

2023-06-30 11:25:31 广州仁医医疗 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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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世界那么大,我们应该去看一看,你会有新的收获”

“勇敢踏出这一步,你会发现更美的风景。”

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是仁医医疗在德国重要的战略合作医院。2022年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丁志军医生和钟诚医生通过仁医医疗申请获得访学名额,并于同年7月-12月在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展开访学之旅。

医者仁心(第五期)特别邀请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丁志军医生和钟诚医生分享在哥廷根大学访学的亲身经历,包括访学前准备、申请访学遇到的困难、在德国的衣食住行、在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的进修心得,以及在国内医院和德国进修的区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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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门市五邑中医院丁志军医生和钟诚医生


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简介   

哥廷根大学及其医学院建立于1731年,多年来培养出45位诺贝尔奖得主。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创立于1781年,服务范围辐射整个德国萨克森联邦州,是德国最大的大学医院之一,拥有61多个科室、研究所及跨学科中心;病床1450张;全年门诊病人220,000人次、住院病人65,500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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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回顾


采访录

Interview

1、本次访学是否达到预期学习目标?请分享一下访学的感触。 

钟诚医生:我觉得预期目标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因为我自己是学脊柱外科的,在哥廷根大学医学中心我见到了在国内没有见到的手术。比如一些胸腰椎的前路、侧路手术,还有颈椎和骨科机器人手术,德国蛇牌机器人和3D打印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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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们的脊柱侧弯手术,基本上每个星期都有2-4台脊柱侧弯手术。这个手术量不仅在德国,在中国这个手术量都是很大的。之前在国内我们比较欠缺的脊柱外科方面的知识,我觉得在德国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标。

我一直是在中国长大的,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我第一次去德国,对于我来说德国是一个美丽而又陌生的环境,接触的医疗也是我们以前没有见过的。德国的医疗系统和医疗环境跟我们国内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让我感触很深的一点,就是我觉得他们的医生护士分工很明确,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这种习惯从小就有。工作处事的风格规规矩矩,做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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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个跟我们国内不一样,我们国内的很多医生可能除了要做手术、看病、门诊、查房之外,可能很多会要开,很多杂七杂八的事要做。在德国不同。德国的医生只要做好一点,就是把病人的病看好就行了。

丁志军医生:我觉得通过这次访学,已经完全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标,同时还有一些意外收获,可以说是意外惊喜。我跟钟医生一样,也是第一次出国,当初出去的时候就是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然后在那里慢慢适应了这个环境之后,我在运动医学方面见到了一些国内没有见到的手术,也见到了一些我们国内很少见的病例。

对于教授,刚开始我们还挺担心,一个是因为我们是中国人,另外一个就是担心教授他会不会耐心地教你。去了那里之后,我才发现在手术中,只要你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问他,然后他会随时停下手中的操作,然后会跟你很详细地解答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的效果会怎么样。教授还会建议我可以看看哪一本文献,或者哪一本杂志上面有这个方法的介绍。所以这次访学完全达到了我们预期的目标。

另外,在德国,我们工作之余还有很多另外的收获。像认识了很多国际友人,交了很多朋友,他们给我们的印象就是,原来做医生还可以这么精彩,还可以做得这么纯粹。所以这一点的也是我回国之后想自己慢慢朝着这方面不断完善的。


2、出国前后对访学的看法是否有变化?

钟诚医生:我感觉变化肯定是有的,而且是比较大的。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出国之后我感受最大的就是,自己的视野更广阔了,回来之后你再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事情斤斤计较了。而且对于以后的事业发展,你会找到自己的方向,知道应该要怎么做。因为你看到人家国外是怎么做的。你知道他们这种理念是好的。所以回来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你以后的事业发展会更好。第一,就是视野这方面。

第二,就是有关自己做医生这方面。德国的医生是很纯粹的,他们对专业很重视,对科研很重视,这点在我们国内就有点不一样。德国医生的地位很高,老百姓对医生的尊敬是由内而发的,每个人都是很尊敬医生的。

有关专注、专业这方面,我觉得这次的德国访学对我改变很大。让我更清晰我身为脊柱外科医生,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专业给做好,这是排第一的。

丁志军医生:对于访学,在我知道有机会出国访学的时候,我也做了一些功课,问了我以前去过德国的朋友,他们说访学要注意点啥,有哪些禁忌症,有哪些我们不能说不能做的,哪些要特别注意的。然后在出去之前,他们反馈给我一个概念就是,你去德国访学,就是去看一看,了解一下就OK啦,然后你要严格遵守德国的法律,医院的规章制度,他们有些手术是不允许你参观的,更别说上台了。

我们可能是比较幸运的,我们去了哥廷根大学医学中心之后,我们两个人的经历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我们当时以为像走马观花一样,就像我们国内的实习生一样,可能老师觉得这个学生有兴趣,那么我就带他多看一看。当时我们去了一个多月,Lehmann教授就特意给我们配了个BB机。当时我们有个中国麻醉医生还说,他这个就是让你们象征性地融入这个大家庭,他说你别太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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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hmann教授为医生们配了BB机

但是到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我们真正地融入到他们的一员了,融入到他们的大集体里面。他们所有的活动,我们一项都没有落下。如果今天手术不够人,他就会有工作人员call你,说你要过来哪个术间,跟哪个教授一起上台。他们平时有什么聚会,有什么学术会议,都会带我们一起去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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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通过这次访学,我觉得有很多东西可能你听到的,跟你亲身感受到的不一样。我们这次的访学就真正成为他们骨科里面的一员,所有的工作日常安排跟他们科室员工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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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次访学的契机是什么? 

丁志军医生:说起契机,其实我很感谢我们医院的领导,因为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把我们派出去很不容易。

第一,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通过访学,你见到的、接触到的医疗资源会更多,你能动手的机会,或者说你参观手术的机会、上台的机会更多,这是第一个方面。

第二,也是我们医院为了打造骨科这个省级重点专科的品牌,打造我们五邑地区的骨科特色。打开年轻医生的视野,回来为医院的重点学科建设添砖加瓦。

钟诚医生:因为我们医院正在争创一个高水平的中医院。对于高水平的中医院来说,要体现跟人家不一样的东西,派医生出去访学,我觉得是领导很英明的决定。第二,就像丁医生刚才所说的,我们骨科是广东省的重点专科,我们骨科可以说是整个江门市最好的专科,所以派我们去国外学习更先进的技术,就是比别人要做得更好。


4、申请访学的过程有什么困难吗?申请了多久?

钟诚医生:首先是签证这一块,我比丁医生要平坦一些,因为丁医生他是先去签证的,他碰到的困难比我要多,我是在丁医生的基础之上,比如说办理护照,有很多资料要准备,我们也是第一次办理护照,很多程序不太懂,幸好出入境离我们医院很近,所以也跑了好几次,这是第一。

第二,跟去年的环境有关系。正好是新冠疫情期间,办签证还是挺难的。人家会问你,你为什么要在疫情这么紧张的时候非要去德国。你就要给人家一个很好的解释。困难就是办理护照跟签证,我觉得其他方面都还好。

丁志军医生:我很赞同钟医生所说的,其实因为我先办理,所以我办护照、办签证的过程比较坎坷。我办护照前后去了五六次,好在离得比较近。

我记得我最后提交资料的时候,工作人员都说:“你递交完了,但是批不批不一定哦,现在新冠疫情这么严重,估计很难通过”。但是好在最后一次递交完资料之后都比较顺利。

然后是签证,我应该是提前了大半年就第一次递签。第一次递签的时候,因为那时候出我们江门市都要报备,那时候新冠疫情非常严重。然后去了那里,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他就反反复复问,每一次问都问好几分钟,他说:“现在新冠疫情这么严重,有什么迫使你非去德国学习不可?”当时我也表达了我对国外新技术,或者新理念的向往,然后他说:“你光自己说没用,你要拿出你的证据来才行。”然后第一次递签就因为这样夭折了。

第二次递签是在四月份。四月份的时候疫情又缓和了一些。同时跟我们中国和德国之间的签证政策有很大的关系。第二次几乎没有问我任何问题了,把所有的资料递过去,后来就把那个签证寄给你了。


5、去德国访学前需要做什么准备?

丁志军医生:我觉得出国之前的准备还是很有必要的,并且尽可能准备得充分一点。通过我们两个这次出国访学的经历来看,我们还是准备得不够充分。总的来说,一个方面是我们生活方面,包括我们的衣食住行。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我们重点的内容,就是学习方面。

衣食住行方面,首先你要准备欧洲通用的软件,像谷歌地图、Google Pay。对他们的交通、饮食习惯、宗教信仰、风俗习惯,都要有一个比较细致的了解。

另外一方面就是我们的学习。在欧洲,英语是通用的,在德国英语的普及也是非常高的。我们作为中国人来说,可能语言方面,特别是医学专业英语,更需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并且我们平时可能接触外国人也很少。特别是一些专业词汇,可能以前在学校里面学了,基本上也忘了。在访学之前,我觉得这一方面一定要先拿起来。还有特别就是口语、听力,别人讲什么你听得懂,然后你有什么问题你能够表达出来就OK了。

钟诚医生:刚才丁医生已经讲的很全面了。第一语言很重要。因为你过去之后,他讲的不再是中文了,而是英文或者是德文,所以说准备英语这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口语。对于我们中国的学生来说,绝大部分人可能能看懂。叫你拿一篇文章来看,你能看得懂,但是口语的交流普遍都比较差,这是我们中国学生目前的一个现状,口语很重要。

第二就是衣食住行。比如说你要去德国,你要了解德国,比如说你夏天去,它夏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气候,冬天是个什么样的气候,然后我们需要带些什么东西过去。尤其是他们的饮食跟我们不一样。我就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说筷子,你要用必须要从中国带过去,德国是没有这个的。


6、在德国访学对语言有要求吗?期间是否有语言障碍?衣食住行是否便利?

丁志军医生:如果做好了去德国访学的准备,我建议除了学好英语,其实应该要学点德语。因为学了德语,你可以拉近跟德国人之间的感情。哪怕你简单地说“你吃了吗”,“你好”,“今天天气怎么样”,人家都会对你刮目相看。所以说德语在德国非常重要,我们在医院里面还好。90%的医务人员都会讲英语,但是在生活中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冬天来了,我们去买鞋子,那个鞋城挺大的,鞋子摆放的方式跟我们国内不一样,然后发现找不到我们需要的码数。然后我就去问他,我用英语说得比较慢,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然后就摇摇头。我们那次就没有买成,因为他们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不会英语。这个给我印象非常深刻。

我们也有中国的留学生在德国,他就说原以为自己的英语口语已经相当厉害了,然后发现去那里还没正式到医院上班,一个衣食住行就把他打击得一败涂地了,又发现学好了英语不一定在德国能行的通,你必须会一些德语才行。

后来我们也想了一个办法。我们下载了一个谷歌翻译,有些地方找不到会英语的人,我们就用谷歌翻译直接翻译成德语,表达我们的意思,表达我们的诉求。

钟诚医生:衣食住行这方面,首先我们丁医生也说了,口语肯定是最重要的。去德国之前一定要练好口语,比如说我们是在医院上班,你要把你自己相关专业内的英语,这些专业的术语给看好,这是很重要的。要不然上了手术台跟他们交流的时候,你想不起来这个名词应该怎么说,很尴尬,你光在那里看是不行的。

还有一些日常的英语交流,这个也很重要,其实我觉得也不用非要去报什么班。你就把新概念英语拿过来看就够了,把新概念英语一些简单的日常交流学会就行。

第二有关“住”这方面,我们去了哥廷根之后,因为我们住的地方是医院给我们分配了他们员工的公寓,我觉得住是特别方便的,我们也是很满意,条件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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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公寓图

衣食住行的“行”跟我们中国就不一样了,可以说我们中国可能比德国更便利。到了德国就是公交车,你肯定要办公交卡。关于火车票,你也可以去办月票或者是季票这一类的,也是相对实惠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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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访学期间是否有导师带教?您对带教导师印象如何?

钟诚医生:关于带教,我们去了之后Lehmann教授就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他有一个教学秘书,我们刚去的第一天,教学秘书就带着我们在整个医院走,让我们熟悉整个医院的地形,包括手术室、急诊、门诊和住院部。他基本上花了一个上午带着我跟丁医生,把医院各个我们会涉及到的部门都给走了一遍。而且也帮我们领了白大褂还有钥匙。我们需要用的东西他都给我们准备好了。这是第一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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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hmann教授安排的教学秘书

第二,我们对导师的印象是非常好的,因为我们刚去的时候心情都是比较忐忑的,也是有一点点害怕,毕竟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去了之后,发现他们真的是对我们很好,态度也很好。他们也能知道你们来德国需要什么东西,需要什么帮助,基本上我们去的第一天就已经把我们之后工作需要的东西都给安排好了。

我们去的时候约好了七点跟Lehmann教授见面,跟Lehmann教授见完面之后,他没过几天就出差去了,将近有半个多月他都不在。所以这半个多月的期间,是我们的带教带着我们在哥廷根大学的骨科学习。我对他们的带教是很满意的。

丁志军医生:其实我们刚开始过去的时候,全程都是由Lehmann教授对接,包括他给我们发邀请函,给我们面试。可以说Lehmann教授是他们医院的骨科一号人物,也就是大主任。所有的东西都是由Lehmann教授来负责,包括我们在医院里的生活、学习。然后他又给我们分派了不同的带教,因为我们两个属于不同的专业,他等于是负责两个人总的带教。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反馈给他。

刚开始去的时候,确实心里面很忐忑。自己丢脸是事小,怕把咱们中国人的脸给丢了。所以刚开始都是小心、谨慎的。

但是慢慢跟他们熟悉之后,发现他们对我们中国人的态度非常好,做完手术之后,中间接台的间歇,Lehmann教授带着我们去其他房间串门。之前在德国学习的同学跟我说:“在德国,你不能从这个手术间出来,又跨到另外一个手术间去,不能够看不同教授的手术,你要跟就跟一个人”。

但是我们两个在德国发现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那时候就说笑,在哥廷根医疗中心的骨科手术室里面,只有三个人可以随便串手术间,一个是Lehmann教授,一个就是我们两个人。他会带着我们说:“走,我们去考察一下其他教授的工作”。给我们介绍的时候,他不会说:“这两个是来自中国的访学医生”。他说:“这两位是中国的客人,来这里学习”。到了后来就说:“这两位是中国的朋友,在这里要待半年”。所以从他的语言上面,我们就感觉到很亲切。

然后对他们的印象,可以这样说,我们碰到的,包括我在运动医学碰到的所有老师,虽然每个人可能都有点个性。但是你有什么不懂的时候,你问他,他会暂停他的手术。然后甚至会把手套脱了,指着那个显示屏给你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跟他有争论的时候,他丝毫不会生气,相反他会很热情地解释。当然有时候,得不到是谁对的答案。他会说:“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还是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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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挺有意思的。有时候在手术中,我们帮忙拉钩,或者在另外一边你可能看不到术野,他会特意过来说:“come here”,然后叫台上的护士拉开勾,然后让我们看这个是什么结构,这个是要特别要注意的。所以我很感激,他们教学真的是非常认真。


8、两位医生在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的日常工作分别是什么?休息日会怎么安排?

丁志军医生:日常工作的话,他们骨科虽然分了很多个专业,他们骨科有十三个带组的主任,做运动医学的大概有两到三个人,因为他们的执业地点不是固定的,有可能这段时间在这家医院,下一段时间可能在另外一家医院。

然后交班、病例讨论、术前讨论以及阅片都是在一起。我们每天七点半准时参加他们的大骨科的交班。他会把前一天收的病人,前一天复查的病人,还有前一天手术之后拍的片子全部展现出来,以及一些疑难病例都会给我们展示出来。

到八点半的时候就会有一个查房,查完房大概九点钟就会进手术室。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九点钟准时开台,然后中午是不休息的,一直到下午三点半。如果手术结束得快一点的话,有可能就提前结束,你可以去其他手术间看看其他的老师在做什么手术,或者你感兴趣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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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我们确实都不大敢串门,后来他们里面的几个教授就说“没关系,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看任何一台手术”。并且还鼓励我们上台,他说:“你不上台你学不到多少东西,你也看不到多少东西”,“这个术野不是很大,看得不清楚”。所以我们后来跟他们混熟了之后,只要你想上台,你可以跟他说“教授,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台吗?”都是完全可以的。

如果说你所有的手术都结束了,到了三点半之后,就是你下班的时间。偶尔会碰到比较复杂的手术,或者急诊手术叫你回来帮忙的。比如说五点多钟了,打个电话给你说,“需要你过来帮忙,可不可以”。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手术,我们就去图书馆。另外就是,他们哥廷根大学有个非常漂亮,非常大的运动场,我们会去打球、跑步。主要的日常生活大概就是这样。


钟诚医生:有关日常工作这一块,丁医生讲的很全面了。

有关查房这方面,因为德国很注重隐私,他一般不太希望见到太多的外国人在那里查房。所以每次我们去查房,我们要提前先跟教授说。他们也要跟病人解释,说这个是来自我们中国的医生,向他们解释,希望他们不要介意。所以平时查房我们也是跟着一块儿去的。

九点钟前我们就进手术室里,跟着教授一块做手术。每天的手术他都安排好了,比如说我需要参加哪一台手术,丁医生需要参加哪一台手术。但是他每天安排的手术大概都是一到两台,做完之后可能是中午一两点钟左右,剩下的下午时间,我们通常都会去看一下其他组的手术,他们也很欢迎我们去看的。如果说我们要上台,你就在麻醉师打好麻醉之后,跟主刀医生说,他一般都会肯的。

上台我觉得有个好处,就是看他们做手术看得更清晰。有时候在下面,在他们的后面,确实是看不到,很多关键的步骤你都看不到。上台并不是为了要动手的机会,是你要看清楚人家是怎么做的。

下午三点半是他们的术前讨论,讨论第二天做的手术,他们每个组的教授都会发表自己的一些观点,就说你这个手术,做手术的过程当中需要注意一些什么,做完之后还需要注意一些什么。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好的,集合每一个人的观点。

他们也会问我们,这个手术在你们中国是怎么做的?你们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愿意去倾听别人不同的观点,不同的意见。如果你讲得好的话,他是会采纳的。不像我们中国,有的主任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甚至你上级医师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你下面的小年轻医生就不要讲这么多了,经验不足嘛。但是有很多方面,确确实实年轻医生他能想得到的,未必主任跟上级医师就能想得到,所以在德国这一块,就比我们国内好很多。

我们手术讨论结束之后,差不多四点半左右我们才下班。下了班之后,我跟丁医生就有个习惯,就经常会去打乒乓球,在我们打乒乓球隔壁,德国人喜欢在那里踢足球。有一个比较和谐的画面,就是我们喜欢看他踢足球,他喜欢看我们打乒乓球,挺好的一面。


9、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访学与国内医院进修学习有什么不一样?

丁志军医生:给我感觉不一样,也有可能在德国人眼里面,我们是外国人,可能有些东西会受到一定的优待。

给我感触最深的就是,德国的医务人员,包括他们的工作人员,看到中国人都是比较尊重的。然后我记得我们刚开始进手室的时候,看手术不敢随便走动。然后为了让我们看清楚,他们的护士或者他们麻醉医生会亲自在角落里面,找两张踏脚凳放在那里,然后告诉我们说:“你们两个可以站在这上面看,你才能看清楚”。后来慢慢进手术室多了,他们也知道这两个是中国人来的。

有时候看得比较辛苦,护士会搬几个凳子,那种给医生做手术的凳子,但有些给护士休息坐的,或者从隔壁手术间推两个凳子过来,说:“你们两个人可以坐在这里”。所以感觉到对你,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一样的,这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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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个,就是教授或者说主刀医生,对我们这种来学习的,他对你也很重视。你的意见或者你的任何问题,他能解答的话他尽量会解答。

因为在中国,我也去过好几家医院进修学习,很多时候可能教授也太忙了,可能就不会有太多时间跟你讲解细节的东西。或者你问一下教授,这个手术为什么这样做,他可能会说“自己回去看书吧”,有可能说“现在最流行的做法就是这样”。

但是在德国就不是这样的。他会告诉你,“我以前是怎么做,我后来为什么改成这个方式,这种方式是有个什么好处,以及我以后又是怎么打算的”。他就把他整个的心路历程跟你一起分享。然后你有不懂的话,他可以随时停下来,跟你耐心细致地解释。并不会因为你是中国人,或者说你是学生的身份,而觉得你不应该提这种问题。相反他很欢迎我们有任何问题跟他争论,跟他一起分享。


钟诚医生:我们是去年7月到12月去德国访学的。我去之前先去了广州进修,所以我是在广州进修结束,然后就立马去了德国,两个进修是联合在一块的。我感触很深,你去德国访问学习的时候,人家就是真正地把你当成是过来学习的,我应该要帮助你,你怎么样去学习会更好。

在我们国内,他更多地表现出来的是,你是过来学习,你是从下面的医院来的,可能会有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且在国内进修,你要表现得很勤奋、很努力,你要让他们高兴,让他们开心,他才愿意教你怎么样去做。可能你在国内进修,你是在看他们做的过程当中,结合自己的悟性,你知道怎么样去做。你问他,有时候他心情好可能会告诉你,但是大部分时间,他是不怎么会说这个手术从头到尾应该怎么样去做会更好。在国内是很少能碰到这样的老师,会教你一步一步怎么样去做的。

在德国,只要你有问题,你问他,他基本上每一个问题给你解释得很清楚。就像刚才丁医生所说的,他甚至在手术台上脱了手套告诉你,这个应该怎么样,我为什么从外侧打钉打到内侧,为什么要打两颗,而不是打三颗,每一个细节他跟你讲得很清楚。只要你有问题,你就向他提问,他都会讲的,都会说的。而且讲完之后他还会问你,你理解到了吗?这一点确确实实跟国内是完全不一样。他们这种专业的精神比我们好很多。


10、访学期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经历?

丁志军医生: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个病人的急救,他是玩滑翔伞在半空中掉下来伤得比较重,然后在下面的医院做了一个初步的处理。后来情况比较危急,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就派了直升飞机去接他过来。我们有幸正好在他们急诊科全程跟进。

我感触最深的就是,每个人的职责分明,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个病人到医院之前30分钟,所有的生命体征、基本信息,所有相关的医生、相关科室都已经了如指掌。这个病人停到停机位,还没有到医院,所有的二线医生全部在急诊科待命好。然后这个病人推到急诊室的时候,这个病人没过床之前,大家都是站在那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有十几个人。我们留意了一下,机组人员有三位,麻醉医生有三位,还有相关科室的会诊医生大概有五六位,还有影像科的医生,还有护工和清洁阿姨,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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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病人没过床,大家只是对病史进行详细的了解,然后觉得没有什么危险了,然后就马上过到我们的手术床上面。只要这个病人离开了直升机的车床过到手术床,那么这个病人就由我们急诊科的医生、麻醉医生和各个会诊医生来管理,机组人员就完成了他的任务。

他们的责任非常分明,如果你没有了解清楚这个病人的病情,你就不能贸然过床。然后这个病人到了你的监管范围之内,你要以最快的时间完成他的一些检查,像我们B超的检查,五分钟之内我要把他B超大概情况了解一下,然后我什么时候要做CT等等。所以这个事情是我印象非常深刻的。

还有就是他们的工匠精神。我记得我在手术室拍了一张照片,是他们三个麻醉医生,有一个麻醉医生跪在手术室跟病人做麻醉操作,这张照片之前我也在公开场合展示过,确实给我很多感触。他们那种敬业的工匠精神确实值得我们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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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诚医生:印象最深刻的是,我跟丁医生刚去的第一天上班,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去的是手术室的第一间手术间。去了之后,我们两个人懵懵懂懂都不知道怎么做,就站在那里。就好像刚嫁人的儿媳妇一样,在那里站着,又不敢走动,又不敢看其他东西。

当时有一个麻醉师,他一看到我们两个是来自中国的。刚好我们的手术室里有一个我们中国人在那里当麻醉师。我们去了之后,那个德国的麻醉师就打电话给他说:“这里来了两个中国的朋友,你要不要来看一看”。然后那个中国的麻醉师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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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位中国麻醉师的帮助,我们俩在手术室真的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位中国麻醉师很热情,也很高兴看到有中国人在这里,然后我们三个人当时聊天也聊了很久。他也教我们手术室的流程,应该要注意的事情,每一台手术怎么做,要做多久,你应该站的位置,哪些东西可以碰,哪些地方不可以碰,到什么时候你也可以在这里,到什么时候你也可以走,把流程完完全全跟我们说了一遍。自从我们中国的姚医生,就是这位麻醉师他讲完之后,给我们俩真的是很大的帮助,这是第一。

第二,带我的教授是Reinhold教授,他是专门搞脊柱的,以做颈椎为主,也做一部分胸椎跟腰椎,但是他是以做颈椎为主的。有一次做一个简单的经皮打钉手术,他就问我:“你要不要上来啊”。我就说:“嗯好,可以”,我就上去。然后他就把他的位置让给我了。我跟他下面的一个住院医师,两个人做。因为他也要教他的住院医师怎么做手术。这点在我们中国很少见的。

他们的上级医生是会手把手带着下级医生,这一台手术应该怎么做,这个钉怎么打进去,你需要注意哪些事项。当时我也是沾了这个住院医师的光,他在教他的时候也在教我,我也在听,我也在看,而且他全程用英语来对话,没有用德语,每一步都教会我们。他打完这一边,就轮到我打这边。

访学的医生可以在德国亲自动手打钉,这个是很少见的。但是我跟了他之后,我还打了好几回钉。他还觉得,你打钉好像挺不错的。其实这些东西,我们在国内不能说很好,也算是比较熟悉的。所以去了那边之后,他看你动手能力很强,他就愿意给更多的机会让你去做。

第三,就是德国的关科。科研在我们中国也是很重视,尤其是一些教学的医院。在德国分为两批人,一批是专门做临床的,另外一批是专门搞科研的,但是他每个星期有一回交班,他都会来。每一年都会有一次机会,汇报你的科研,你今年做了些什么东西,你取得了什么样的进展,而且汇报完之后也会举行一个party。

让我感觉很震撼的是,有一回病人的手做完磁共振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就说立马要再去做一个磁共振,位置不一样的,要这样摆一下,那样摆一下,这样每一步他就能看得很清楚,同时这个科研结果他也有了。像这么精细的动作,在我们中国很少见的,你不可能这里摆一下,那里摆一下,你这样一摆下来,上万块钱就没了。

但是在德国他为了科研,为了医学的进展,他就会这样去做。所以说为什么在德国人家能拿诺贝尔奖,在我们中国就很难拿到这个奖,你从很细节的东西你就能看得出来。在德国医院的走廊贴满的都是他们最新的科研成果和发表的文章。不像我们中国的医院贴满的都是各种标语和医院的简介,什么专家或者医院完成多少台手术,或者医院情况怎么样,德国是没有的,贴满的全是最近的文章和研究的课题。他们对科研,对专业的重视真的让我很震撼。


11、有没有在德国传播中医文化? 

丁志军医生:还真有。我们去了大概两个月的时候,Lehmann教授说,你们要做个PPT,介绍一下你们医院情况。我们当时想了很久,你说介绍一些高大上的手术,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人家可能做得更好,人家可能有机器人,VR手术都有了。所以我们把中医隆重地介绍了一下。然后后面那些教授都很感兴趣,他说什么时候我要跟你学点中医,他说这个太神奇了。其实他们也知道在德国,外面也有那些气功馆,就是专门教你气功的,太极、气功,然后还有什么massage,就是推拿,我记得汉堡机场里面就有一个档口,就是massage,现场有德国人给你做推拿。我估计都是中国人教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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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诚医生:他们对中医确实很感兴趣。我跟丁医生介绍完之后,因为我们首先介绍我们医院,第二就是介绍中医的内容,比如说我们的针灸、推拿。他们觉得针灸是特别神奇的东西。我们讲完课之后,当天手术我跟着的Reinhold教授就一直问我,你们在你们医院是应用西医多还是利用中医多?你们的中医发展情况怎么样?他表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说他一定要来中国学习一下中医。


12、如果有机会的话,未来会考虑再次出国访学吗? 

钟诚医生:我昨天还跟丁医生说,我说:“我们去了德国半年,很多事情都好像还没做,有点后悔,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们还想再去。”

这次访学之后我们大部分目标都已经达成了,也做到了。但是回来之后细细一想,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在德国拍一个证件照,都说德国人拍的照片非常好,很清晰。我们也一直计划去拍,可是一直都没去。还有德国的一些旅行活动,徒步、登山、滑雪等,我们当时去之前也说要去的,也没有去。因为刚去前一两个月,其实你是很陌生的,前一两个月基本上是适应的过程。真正说想要完成你自己心里想要做的一些事情,还是最后一两个月。

最后两个月就是11月份和12月份,11月份的时候德国的天气已经很冷下雪了。那个时候基本上我们下了班还是在寝室看书比较多。所以后来回到国内之后,回想在德国的半年期间,我也做了很多事情,但是也有一些事情没有完成,也觉得挺后悔的。其实当时我们如果计划好的话,这些东西都可以做得到的,并不是说做不到的,所以说如果还有第二次机会去的话,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可以做得更好。

丁志军医生: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去访学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能访学的话,我甚至有计划,什么时候我们以旅游的身份去德国。一个方面就像钟医生说的,我们可能还有一些事情曾经计划着去做,后来没来得及做,也有一些遗憾。

第二个也可以拜访一下,我们在德国半年,给了我们很多帮助的教授、老师。其实我很感动,因为德国人他们是不能随便把自己的电话,一般不会随便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一个外人,更不要说是中国人了。但是我们在德国,在哥廷根大学医疗中心,有四个外国人主动把他的电话告诉我们,然后都说如果有任何困难,不只是学习上的,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所以我觉得这份感恩的心,有必要在合适的时候去实现。


最后我们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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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志军医生:第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世界那么大,我们应该去看一看,你会有新的收获。有个诗人说过,人是在经历中成长,在困难中坚强,应该去欣赏人生的每一个驿站,不同的风景。第二,“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你去结识到不同的朋友,然后你会有新的收获,然后会促使你更快地成长。所以在哥廷根认识了这么多老师,还有这么多优秀的国际友人,确实这一点给我以后的工作、生活都会产生比较积极的影响。

钟诚医生:我想说的是,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国外走一走,因为你见到的医疗环境跟我们国内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并不是说崇洋媚外,觉得国外有多好。确实欧美很多医疗上的东西是很值得我们学习。我们的医学,我们的西医,说到底也是从他们那里传过来的,所以我们有必要去一下他们的发源地,去看一下他们的医学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人家能做得这么好,这个是很有必要的。

第二,除了将自己的医疗做好之外,你也要做好自己出国的准备,比如说把英语学好。我发现我们医生自从参加工作之后,绝大部分精力都是放在怎么做手术,怎么样把专业书看好,以前的英语可能通通都会慢慢地随着时间一年一年的就给忘了。有空的时候也要把英语给学好。

第三,人去国外刚开始会有忐忑,会有害怕,但是你勇敢踏出了这一步之后,你会发现这个风景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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